第10章 东宫来了位好伺候的主子
孟芍君晕了。
但她是装的。
晕倒在太子马车里的好处就是,她直接住进了东宫。
天底下如果有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那一定就是东宫。
上一世,华府之所以有机会下手,是因为有华枝和她从华府带出来的内应。
这一次没有了这些内应,她就不信,华珅还有本事,把手插进东宫。
孟芍君在东宫醒来,入眼便是银鱼白的帐子,没有一根金丝银线,与她嫁入东宫时的装扮,大相径庭。
整间寝殿分外简朴,除了大就是空。
除了随处可见的紫檀木器,几乎看不出有何华贵特别。
原来在萧承陛那张扬的表象下,竟藏着这般韬晦的一面。
见孟芍君醒来,立马有人上前端茶侍水。
“姑娘醒了,可有什么吩咐。”
孟芍君打量着四周,没有回答宫人的话。
“殿下呢?”
“殿下正在紫极殿,听沈翰林讲学。”
孟芍君点了点头,神态平和安静内敛。
前来伺候的宫人正要庆幸,东宫来了一位好伺候的主子时。
下一刻,孟芍君掏出了太子腰牌。
“我要见东宫左率。”
那宫人一愣,惶恐起来,抬起头去看。
见孟芍君神色郑重,不敢怠慢,领命去了。
消息传到萧承陛耳边,他讲学都不听了。
不惜向沈翰林提前告假,也要立刻回来找孟芍君的麻烦。
人还没到殿内,声音已经传来。
“你好大的胆!”
听出他的脚步声中都带着怒火,孟芍君立刻闭上了双眼。
萧承陛带着怒气来到孟芍君的榻前,踢了踢榻沿。
“起来,别装了。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
孟芍君只好睁开了眼,她双目通红眸似水洗,一副刚刚痛哭过的样子。
萧承陛动作一滞,满腔怒火瞬间被噎住,语气也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你有什么……好哭的,胆大包天。竟敢私调东宫亲卫!是嫌自己的命太长,还是孤这个位子不够危险?”
孟芍君还是不开口,只是双目盈珠地看着他,然后负气地别过脸去,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她这个反应,让萧承陛怎么看怎么都不自在。
他撩袍迈步坐在榻前,伸手推了推孟芍君背着他,微微耸动的肩。
“你的胆子呢,怎么不说话了?”
孟芍君吸了吸鼻子,“殿下若是觉得,臣女罪该万死,臣女又有什么话好说。”
萧承陛剑眉微蹙,指尖叩了叩榻沿:“私调亲卫是杀头的大罪,我不过说了你两句,你还委屈上了?”
孟芍君回过身,坐起来对上萧承陛薄怒为消的双眼。
“殿下怎么不问问,我调东宫卫是要做什么?”
萧承陛一怔。
他一听到她用他给的腰牌,调动东宫亲卫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倒真没有问过,她调亲卫做什么。
就在这时文悌回来了。
是个极年轻的少年,不懂得看眼色,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
“孟姑娘,你要的女使,属下给您带进来了。”
进到殿内之后,才发现萧承陛也在。
文悌咧开嘴笑了,大有种看见老树开花的欣慰。
颇有些嬉皮笑脸地施了一礼。
“原来,殿下也在。”
萧承陛抬眼去看,果然见文悌身后跟着一位年长的侍女。
好像,叫什么琼娘。
萧承陛沉默了,他有些不解。
她这么兴师动众不惜动用太子腰牌,就是为了要一个侍女?
这岂不是,让大张旗鼓来兴师问罪的他,很没有面子?
嗫嚅了半晌,才找到借口。
“不管做什么,私调东宫卫,都是大罪。你……该事先问过我。”
孟芍君把嘴一扁,样子看起来更委屈了。
“臣女一个人,一觉醒来,便在这空****的东宫里了。殿下也没有问过臣女,愿不愿。”
萧承陛自觉理亏,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不等萧承陛找到借口狡辩,孟芍君继续道。
“臣女醒来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殿下也不在。心里惶恐,便想回家里找个使女来,这才动了腰牌。却不知道,这是这么大的罪过。”
萧承陛看了她一眼,怒火消了大半。
谅她也不敢,对东宫布防做什么手脚。
“少在孤面前扮可怜,你的胆子我还不知道?若有下次,孤摘了你的脑袋。”
孟芍君闻言撂下腰牌,赤着脚就要往床下冲。
“不用等殿下来摘臣女的脑袋,臣女这就回家去,不再碍殿下的眼。”
萧承陛怒气上头,欺身上前一把将孟芍君按在了榻上,两人呼吸交缠,近在咫尺。
“说你两句就要发脾气,谁给你的这么大胆。”
这暧昧的氛围,让一众宫人都红了脸。
“嘶——”孟芍君没有说话,倒抽了一声。
萧承陛瞬间慌乱。
“我……我碰到你伤口了?”
孟芍君咬紧了下唇,脸色苍白。
萧承陛连忙向外招手,“快去传太医来。”
太医来了仔细检查之后才发现,孟芍君远不止手臂上一处烧伤。
腿腹、肩背,甚至是脚面,都有着面积不小的烧伤。
方才这孟芍君晕着,谁也不敢近身查看。
太子也只说了她手臂上有烧伤。
谁也不知道她身上的烧伤,竟会有这么多处。
萧承陛的眼色越来越暗。
老太医忍不住擦了擦了额头的汗,万一太子怪罪起来——
“姑娘身上多处烧伤,想必疼痛难忍。老夫这就去开一副,镇痛生肌的药方。赶快煎服下去,希望可以为姑娘减轻些许痛楚。”
萧承陛神色晦暗,张了几次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才问道:“会……很疼吗?”
太医恭敬地拱手:“这痛有千种,唯独烧伤最是难捱。别说是个姑娘,就算是寻常男子,身上有这么多处烧伤,也实在……”
老太医还要喋喋不休,萧承陛却冷着脸将他打断。
“既然如此痛苦,还不快去开药!”
老太医被无辜迁怒,愣了一瞬赶忙爬起来,不敢怠慢疾走离开。
开方抓药去了,连礼数都没做全。
萧承陛坐到孟芍君的榻前,亲自拧了绣帕为她拭去额头的冷汗。
语气幽微,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你平时——不是挺能装的吗,怎么就……没喊疼呢。”
孟芍君平静地看着帐顶,顺从道:“殿下,不需要会疼的刀。”
萧承陛捏着绣帕的手一顿,像被什么蜇了一下。
孟芍君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藏住了眼底的算计与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