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根谭全解析

人生惟危,道心惟微

【原文】

一灯萤然,万籁无声,此吾人初入宴寂时也;晓梦初醒,群动未起,此吾人初出混沌处也。

乘此而一念回光,炯然返照,始知耳口鼻皆桎梏,而情欲嗜好悉机械矣。 【译文】

灯光微弱闪烁,大地一片宁静,是身心进入安息之时;清晨夜梦过去,万物还未活动,是刚从梦境走出之时。在这刚刚安息和刚刚睡醒的刹那间,好像有一线灵光掠过脑海,这时会突然使内心有所醒悟,才知耳目口鼻都是束缚心智的刑具,而感情欲望全是使性灵堕落的机械。

【解读】

人们常常为了追求感官的快乐走上邪路,喜欢听好听的话,喜欢看好看的颜色,喜欢吃好的东西,喜欢闻好闻的气味,所以才有人纵情于声色之中,不能自拔。人是应该享受生活情趣的,但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的感官快乐而做为非作歹的事情,在万籁俱寂的夜晚,经常反省自己,就会明白许多人生的哲学。 【事典】

枕边春色,演商场春秋

咸丰四年初,太平天国定都金陵后,军威大振,跃跃欲试,即行北伐,兵锋进逼,安徽、湖北两省告急,人心骚乱。

一天傍晚,胡雪岩处理钱庄事毕,命伙计打烊关店,正躺在椅上小憩。忽然门外有人叫门,开门一看,是“梨花春”鸨母派小厮来请,说“梨花春”刚刚从外地买回一个妞儿,原是官宦人家千金小姐,父亲犯了事,举家查抄,家属官卖,才到院里。胡雪岩谈色兴起,一连声打探,头面如何,身段如何,金莲如何。说着匆匆换了衣服,随小厮去“梨花春”。一路上犹自兴奋不已,原来他贫苦人家出身,十分自卑。

今手里有了钱,巴望能娶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作姨太太,无奈妻子贤惠,同甘共苦惯了

,不忍伤她心,并且有钱人家大多不愿将娇女给人作妾,终难如愿,只得在花街柳巷逗留,眼下听到有如此可心的千金小姐,怎能不急切看个明白?心生急念,脚下生风,不一会儿到了“梨花春”,鸨母李妈迎接住,冲他神秘一笑,向后房歪歪嘴。烛光映照下,那姑娘气质高雅,仪态万

方,流露出无限伤感神情,顾盼之间,举手投足,莫不显出大家闺秀风度。胡雪岩被她的魅力慑

服了。刚才在路上还兴致勃勃寻思如何玩个痛快,以慰平生。此刻却不敢轻薄,蹑手蹑足上前,彬彬有礼拱手道:“小姐久候,小生有礼了。”小姐慌忙起身福了一福,道:“罪过,

罪过,待罪之妾,怎敢受公子大礼。”她显然被胡雪岩的衣着和举止所迷惑,认为他是大家子弟。胡雪岩心里极是舒坦,蒙绝色美人抬举,此生尚是第一次,真是受宠若惊,他打算将错就错,继续搏得美人的欢心。胡雪岩捺住性子,做模做样坐在姑娘跟前,说:“小生虽不才,也曾饱读诗书,听说院里来了

位小姐,殊为惊讶,此处蜂乱蝶狂、藏污纳垢之地,怎容得下小姐清白之身,所以惟恐小姐受辱,赶来看个究竟。”姑娘受了许多委屈,正无处倾诉,此时见到他如此通情达理,言语体贴,不禁垂泪涟涟、模样更加楚楚动人。启动樱桃小口,述说自己身世。她名芸香,家住广东惠州,世代官宦门第,祖父官至藩台,父亲又放了学政,不料年前乡试,一桩贿赂考官案告到京里,皇上震怒,严旨勘查,坐实证据,芸香父亲革职流放伊犁,全家拍卖为奴。李妈抢得快,以二千两银子买下她,转辗千里带来杭州。胡雪岩暗暗惊叹:妙绝!妙绝!果然是地地

道道的大家闺秀、千金小姐。观其双目有神,聚而不散,脖颈细长而不雍圆,腰身窈窕而不柔软,腹部深凹而不鼓突,凭借自己多年枕花眠柳的经验,必定是个处女身子,多亏李妈有心,今番才有此艳福,真是难得、难得!这时,胡雪岩依旧扮作秀才模样,文质彬彬,叫来一桌酒菜,与芸香小姐对酌,好言相劝,哄得她高兴。芸香小姐几杯酒下肚,雪腮飞红,冲淡了不少忧愁。她自小深居闺阁,奴婢伺候惯了,不谙人情世故;及至突遭变故,家破人散,

并无充分的估计,以为凭借美色非凡,必有豪侠公子前来相助,如同古书里所写一般。今晚遇见胡雪岩,年轻俊美,衣着光鲜,言语文雅,在房中颐指气使,婢女小厮敬畏若神,都听他调遣,深信便是救苦救难的豪门公子,便有以身相托之意。

渐渐地借着酒力上涌,芸香不再拘束,推杯把盏,放开胆子,平添了千般风韵,万种媚态,非烟花风尘女子所能做到,令胡雪岩眼界大开,如坠温柔乡中,愈加敬爱芸香,不敢半点非礼。酒至半酣,芸香取过一张凤尾琴,纤指移动,弹了一曲《高山流水》,其意不言而喻。

可惜

胡雪岩终日泡在银钱堆中,哪里懂得钟子期典故,只是摇头晃脑故作雅态倾听,并无明白表示

。忽然芸香“锵”地一声,拨断一根琴弦,胡雪岩吃了一惊,见小姐满噙泪花,似有无限幽怨

。胡雪岩不愧是摘花老手,观此神色,立刻悟到芸香用意,心里一热,上前拥住她肩头,致歉道:“小姐身份高贵,唯恐亵渎了你,小生不敢张狂。”芸香不由他说,倒在他前,嘤嘤啜

泣道:“公子不弃,奴愿以身相托……”说话间,吹灭烛光,拥向牙床。然而胡雪岩却力不能

胜,无法消受。

胡雪岩见事不谐,索性好人做到底,脑子里蓦地冒出一个念头,愈想愈兴奋,暗暗叫绝。芸香已老着脸皮,任他摆弄,不料许久不见动静,胡雪岩默不作声。芸香心里便有些发慌,忙问:“公子不喜欢我?”“哪里话,千里挑一的美人儿,谁人不爱?”“那你是

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胡雪岩不知道柳下惠,但也猜出她的话意,索性与她明说:“我并非富贵

人家的公子哥儿,不过一名听人差谴的钱庄伙计罢了,因此不敢以卑微之身,玷污了小姐的贵体。”

芸香目瞪口呆,又羞又急:“你来此地做什么?”“前来搭救小姐,求脱身之计。”“此话当真?”

“哪个男人不好色,但我刚才对小姐秋毫无犯,可有歹意?”

芸香感动万分,泪水涟涟,泣不成声道:“你若能救我出去,愿终生为婢,伺候到老,决无二心。”

“那大可不必,”胡雪岩道:“我要你仍享荣华富贵,做大官夫人,不减你姑娘时风光。”

“若如此,愿永为你用,忠心到底。”“太好了”,胡雪岩拍手笑道:“说了半天,讨的就是这句话。”于是两人整衣束冠,重摆夜酒,

叽叽咕咕,直谈到东方发白,金鸡高唱,胡雪岩才步出房门,对鸨母李妈吩咐道:“从现在起,不经我许可,不准芸香接客。”“哎哟,白养个千金小姐,我们可担当不起,那二千两银子的身份……”胡雪岩掏出一千两银子的银票给她:“这是包银,看管好了,另有重赏。

胡雪岩走出院门,深深呼吸一大口清冷的空气,头脑似乎才清醒过来,拍着脑门儿惋惜道:“可惜,一朵娇花,自己消受不了,却要拱手相送,真是一段‘今生奇观’哪。”凭着他精明的生意经,略加心算,便知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宁弃一朵花,抱得万锭银,何乐不为?

王有龄尚未起床,便听见胡雪岩的脚步声,他俩见面无需通报,也不拘小节。王有龄探起身子,诧异道:“这么早赶来,又有啥事?”“好事,好事,特来向大哥道喜,”胡雪岩兴冲冲道,欢喜之情溢于言表。王有龄大惑不解:“湖州尚未赴任,还能有什么喜事?”胡便将芸香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王。王有龄眉开眼笑,他本来在老家已有妻室,千里求官,抛下家小单身赴任,常与胡雪岩寻花访柳、纵情声色,倒也快活自在,听胡雪岩此说,问道:“此为何处名花?”“梨花春。”

王有

龄失声笑道:“老弟真会开玩笑,杭州哪家堂子我没去过?俗不可耐,上不得台盘,怎好作知府姨太太?倘若被人得知底细,岂不扫了大哥面子。”“大哥有所不知”,胡雪岩一脸正经,不似调侃:“梨花春新来一名姑娘,系广东学政之女,因犯考案被官卖为妓,小弟刚去见

过,果然绝色佳人,天仙下凡,做大哥的红粉知己,有面子又风光,正是天作之合的姻缘。

“哦!”王有龄意味深长道:“你见了她,呆多长时间?”“仅昨晚一宿”,“行了,既已被老弟高

枝独占,名花有主,怎可横刀夺爱,大哥索性替你作媒,娶了家去做太太,大哥也为你高兴。”“大哥误解了,”胡雪岩着急道:“小弟见她天姿国色,正合与大哥相配,所以不敢专美,不

曾动她一根毫毛,大哥若是不信,可亲去察看,足证小弟一片苦心。”于是,王、胡急乘两

乘小轿,到梨花春。王有龄一见芸香,惊叹万分,顿生怜意,芸香诗书文章,样样精通,引经据典,对答如流,俨然女才子,果然非凡俗。王有龄倾慕万分,有心要纳她为姨太太。芸香急切要寻找可靠主儿,脱身火坑,两人情投意合,迫不及待拥及香衾,初试云雨,芸香果然是处女身子。王有龄甚是感激胡雪岩。胡雪岩见她俩合契合拍,便悄然离开梨花春,心里又妒又喜,妒的是本属口中美食,反被他人安享,酸溜溜不是滋味儿。喜的是顺水人情做得漂亮,在王有龄身边安插了一位忠心的眼线,今后但凡王有龄的公事往还,官场应酬,都会通过识文断字的芸香告知胡雪岩,令他早作筹划。利弊之间,孰得孰失?胡雪岩掂量一番,觉得这桩交易十分划算。王有龄出价五千两银子,赎芸香出去,娶为姨太太,心满意足前去湖州赴任,从此他的行踪无不掌握在胡雪岩手中,筹划谋断无不听从芸香,直至他官至浙江巡抚、杭州为太平军所破自杀身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