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灵人:刀灵

第五章 死者的争执

壮壮也感觉心里堵,去了隔壁房间。那是李小林的房间,东西都收拾得很整齐,但已落了灰尘,所有的书都看了很多遍,翻开书页,里面的笔记细密而干净。书皮包得很是规整。

用完的笔记都像新的一样干净。文具盒里有两支钢笔,一支上缠着胶布,由于缠的位置刚好是手握的位置,胶布已经发黑了。

壮壮长叹口气,他得多珍惜学校的生活,多么热爱学习才做得到这些。

打开柜子,里面衣服不多,穿的最多的该是校服运动衣,因为有缝过的痕迹,虽然不起眼。

老式书桌上有玻璃板,下面压着李小林获得和各种奖状。不知父母在出摊时看到儿子拿来的奖状,心里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在生活的压榨下有一丝丝宽慰和欣喜?

难道为了儿子,也不能卑微地活下去吗?

儿子如果知道肉里竟然被妈妈下了毒,他会有什么样的感想啊。

壮壮不敢想,感觉骨头都是冷的。

连忙出去,来到李建设两口子的房间。

里面摆放着五斗柜,老式三门衣柜,中间在面镜子的那种。镜子正对着大床。

屋子很小,摆了几件旧家具显得很是拥挤。

壮壮看着屋里墙上挂的木头相框,里面两个年轻人抱着个小小的孩子,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照片虽然泛黄了,却像这阴暗小屋里一缕温暖的阳光,提醒着这一家,也曾有过幸福时光。

“阿俏,你现在快十六岁了,也应该懂负责任了。是你硬要揽这档子事儿。这件事需得你自己了了。”宋思玉在客厅用一种壮壮从见到他起就没听过的郑重口吻对阿俏说话。

阿俏怯生生地问,“爸…?你让阿俏做什么?”

“叫师父。”宋思玉毫不留情地回答,“哼,每次一有事求我,就爸、爸地叫。这次不行,那是在家,有你妈在场。这会儿我可不会那么惯着你。”

“阿俏啊,你也说过,我们学道是为了什么。现在你大了,得学着自己怎么处理这些事情,不能总是冲在最前,然后怂了就靠爹娘帮你擦屎盆子。”宋思玉口气温和下来。

“爸…”

“我估计那灵体不会一直附在钱辉身上,你今晚一个人留下来,看看会有什么情况。”

“爸!!!”阿俏几乎尖叫起来。

壮壮闻言出了房门,见阿俏在昏黄的灯光下,脸色发白,眼神惊恐地望着严肃的父亲。不禁暗笑起来—原来这小女生是个银样蜡枪头。

“怕什么?跟着我你见得少吗?顶多上了你的身,爹有的是办法帮你驱鬼。”

阿俏可怜巴巴地看着父亲,知道再求他也是没希望了。

宋思玉转过头不去看女儿的可怜相。

壮壮却不忍心,懒洋洋地说,“我陪她留下来好了。”

阿俏眼睛一亮,感激地看着壮壮。

“行,我和这位小友去调查点别的事情。你俩留下吧。这屋里什么都有,你们想睡睡会儿,看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啊爸?是不是鬼魂回来了,灭了就完事了?”阿俏吓得脑筋也不转了。

“有我呢,你不用太担心,到时候看我怎么做。”壮壮不等宋思玉答话便先回答。

“哼!”宋思玉扔掉烟头,“比你师姐差远了。”

“你瞧着吧,我才不比燕真姐姐差!”阿俏擦掉几乎溢出眼眶的泪水,气呼呼地去了李小林的房间。

壮壮似乎看到宋思玉唇边的一丝笑意。还有谁会比父母更期待孩子的成长,尽管有时得硬下心肠。

夜渐深,灯火寂寥。

壮壮呆在李建设夫妻的房间。东翻西找。

他本来感觉乱翻别人东西,偷听别人讲话都是很没教养的事。

不过和某人在一起久了,也沾染了这些习惯,那人私下曾跟他说,“大方向是好的,小节还是免了吧。虽说这些伎俩不见光,可是省好大劲呢。”

他边翻边想着那人的淘气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一丝笑意隐藏不住地在唇角漾开。

“泽宇哥,想什么,想得那么开心?”阿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壮壮背后。

“你看看这房间,能看出什么?”壮壮收了笑意,问阿俏。

“好破,墙都黄了。照片也是好久以前的。这家人一看就很穷。”

“可他们自尊心却很强。是那种不愿求人,也不善经营人际关系的家庭。”

“你看这些用品,虽然旧,但以前都是整齐干净的。如果没有遇到变故,这也是一个和美的家庭。可惜,两个一起下了岗。”

“重新开始就好了,我爸常说,人不能被困难打倒,再难,也可以挺过去的。哪能像他们这样,死,是最懦弱的表现。”阿俏豪气万仗地挺了挺胸。

“你呀,就知道动嘴,跟本不知道人困难时,被践踏自尊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不是每个人,生下来都天然拥有你这样的条件的。”

壮壮看了阿俏一眼。

“说到死,你勇敢,倒是死一个我看看。”壮壮回她一句,阿俏嘟着嘴不说话了。

“泽宇哥,我害怕,又瞌睡,能不能睡在这里,你在旁边看着我呀?”壮壮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她,“今晚谁是主角?让你办事,你倒要睡起大觉。好吧。这会才快十二点,你眯一下,有事我叫你。”

“谢谢哥哥。”阿俏欢快地把床单揭掉,直接躺在下面那层被褥上。

褥子打得有补丁,然而,很清净。

壮壮摇摇头,真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女孩儿。

他拉开张椅子坐在桌前,细细扫视着这家里的每一件摆设。

相像着他们曾有过的生活,要放弃这里的一点一滴,需要决绝到什么程度?

那一个个日日夜夜,生活中的快乐与悲伤,就这么被一场巨大的变故给打败了。

做出决定的那一天早上,是不是一样的阳光明媚,阎凤英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借了用来自杀的最后晚餐的五十元钱?

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将那毒药放在了红烧肉里?

她哭过了吗?还是早被生活折磨的失去了眼泪,变得麻木?

这个决定是谁做出的?两个商量好了吗?那一天,两人是怎么到最后相对无言,决定赴死的?

壮壮揉揉发酸的眼睛。而今,他们早已被遗忘了。

窗帘微微动了动。一丝轻微的寒意从后背缓缓侵来。

壮壮不动声色,把降魔杵抽出来拿在手上。

死去的人虽可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心里暗叹一声,那个人儿的口头禅自己学了个十成十。

他不敢突然行动,怕惊了魂体,只是慢慢回过头,吃了一惊。

只见三个“人”飘在床边,脚不沾地,正齐齐低头看着阿俏睡觉。屋里没灯,只有窗外些微月光照在躺在**的阿俏身上。

三条灰影面目模糊,二高一低,最高的很瘦,应该是儿子,比儿子低些的是丈夫,魂体竟然也戴着眼镜。最瘦小的是妈妈。

妈妈和儿子站在阿俏脚部,李建设站在阿俏旁边。他的确很斯文但不苟言笑。

还好阿俏把自己的银剑抱在胸口。

那口剑没开刃,在月光下闪着漂亮的银色光芒。

看起来比公园里打太极剑的大妈们用的剑短一半,除了做工精巧,看不出什么稀奇之处。

但必定是镇观之宝。宋思玉不会对女儿小气的。

那几条人影就这么默默看着**的小姑娘。

壮壮知道他们拿阿俏不能怎么样,但不惊动他们,只是在一边静静看着。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李建设突然冲向阿俏的“百会”、“神庭”处,壮壮大惊,没想到李建设胆子这么大。

更没想到的是,看起来那么不起眼安安静静立在床边的黑影,会突然发作,冲击时的力度揭起的巨大阴气会像一颗“阴气弹”瞬间炸开。

他伸出降魔杵去挡时已经晚了。

李建设这一击太突然。

站在床尾高大削瘦的少年更快,风一样卷过李建设制造出的巨大阴气。

少年卷着父亲重重撞到墙上才分开。

两人对视着,父亲重重喘着粗气,冲李小林大喊,“你干什么?”

“爸爸不要这么做了。”少年低下头,轻声说。

“我们得不到的东西,别人轻易就得到了,你难道不恨吗?”

“恨又如何?命运的确不公平,但也不是毫无希望,爸爸夺走了我的希望,难道还不够?”

“我不想看你再这么受苦下去?你当我什么也不知道吗?”李建设虽然并没有大吼大叫,但周身弥漫着墨汁一样的深黑。

李小林把头转向一边,“我不感觉苦,我知道靠着努力,再过十年,我不会再是这个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