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天白日鬼上身
在我晕迷时,壮壮、宋楚原、阿俏、宋思玉正日夜兼程地追赶我们。
他们把周海风送到医院,委托曲玲一并守护几个人,便来追我们。走的路线和我们稍有不同,一路追到清水市。
这里是仅次于省会的大城市。几百万人口,新城规划科学,建设合理,老城拆拆建建,缝缝补补。新老正在交替发展。
壮壮他们,走得是老城区。
这里和每个老城都一样,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覆盖着老迈的残躯,走在主干道上,会被它的美丽整洁所打动—多么现代化的城市。
然而,只要拐几道弯,顺着它的血脉深入进它的身体中去,你就会发现,它并不如看起来那么年轻、摩登。
那些低矮的二层旧楼里生活着为生活而奔波的贫穷的人们。那些颜色黯淡的窗棂,那些拥挤逼仄的街道,那些神色匆忙的行人…
你会看到这城市的另一面。
其实,不用看,不论城市如何变化,真正主导生活的永远不是那些平展宽阔的八车道水泥大马路、花坛里的花是否开得怡人、那些有着钢化玻璃需要仰望的华美大厦…
主导生活的永远是人,你接触的人,身边的人,甚至匆匆迎面而来的陌生人…
出现在你生活中的人有着如何的灵魂,那才是生活的要素,是一个城市的里子,而非面子。
壮壮他们路不熟,不幸在下午六点钟开进了一条夹在居民楼中的两车道小路上。
人行道上摆满了小摊。下班的人们将车支在路边,在菜摊、水果摊前挑挑捡捡,丝毫不担心挡住后面的来者。
小小一条街堵得水泄不通,汽车狂按喇叭,人们接踵摩肩,吵闹声、笑骂声交织成生活里最热闹的下班奏鸣曲。
壮壮他们眼见是过不去,这短短百十米的路怕得开上二十分钟。于是几人下来,正好也到饭点了,寻思一起去吃些东西。
阿俏穿着白T恤,牛仔短裤,运动鞋,扎着长长的马尾,看上去就是个中学生的样子。
宋楚原还是那个迷糊脸小胖子。宋思玉看起来像这几个人的长辈,带着几个孩子出门玩去。
几个溜溜达达,阿俏很喜欢壮壮,哥长哥短地叫得甜。
壮壮是吃软不吃硬的货色,相处得还不错。
几个转转一人先买个肉夹饼,饼烤得又薄又脆,几个人咬得“嘎嘎”响,一起在集市中逛起来,路边摆着各种小吃摊,为晚归回家无瑕做饭,或早已饥肠辘辘的人们提供便宜方便的小吃。
烤玉米、冷拌面、炒年糕、炸麻烫、粉浆面条、烤香肠、面筋,什么都有。
正热闹,突然有人吆喝一声:城管来啦—!
所有人风卷残云般把摆在地下的简易桌椅一下收起来扔三轮车上就向附近的家属院里躲,蹿得像被狗追的兔儿。
几个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刚刚还热闹拥堵的街道,一下子像秋风卷落叶般卷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竹签、塑料袋儿、饮料瓶…和还没填饱肚子一脸遗憾的食客。
“唉,赶啥赶。老娘回家还要烧饭。累了一天了。晚上也不得安生。还得上菜场去。”一个中年女人抱怨着。
“唉,等会儿吧,城管走了,就又出来喽。”旁边的老大娘胳膊弯儿里挽着个篮筐,里面放着一篮子咸鸭蛋,上面半盖条破手巾。
“老娘没空等,他们把车停路口,狼守兔子洞似的,谁敢出来?我去院儿里找找吧。”
“狗日的。”她狠狠骂了一句,踩着塑料袋和满地的垃圾向附近可能小摊贩藏身的家属院走去。
壮壮一看路马上要通,正准备和宋思玉他们一起去开车,突然人群好像乱起来,好多人向马路口儿那边跑,都一脸慌张兴奋。
几个人站住脚,“怎么了这是。”
大家都向那边跑,有人在不远处喊着,“杀人啦!城管杀人啦!”
本来没准备去看热闹的人也都向路口涌去。
已经疏通的路,再次堵上了。
宋思玉犹豫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壮壮也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只有阿俏又跳又叫,“我们快去看看,快呀。”
“不去,那么多人,万了挤了踩了。打个架而已,警察会出面的。哎…”他向着停车的地方走了两步,发现没人跟过来,回头一看,阿俏拉着壮壮,已经钻进人堆里向着出事的地方跑去,宋楚原扭着胖屁股颠颠跟在后面。
他长叹口气,只得又折回去。
几个人挤进人群人,只见几名身材高大的身着蓝色短袖制服的男人正死命抱着一个同事...
那男人膀大腰圆,手上拿着把长长的西瓜刀,地上倒着一个瘦小的男子,蜷成一团,动也不动,身上稀脏,还印着脚印,衣服也撕烂了,手上还死拽着一条锁链,锁链挂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放着一副烧烤架...
旁边的瓜农吓得面如土色,口里直叫唤,“还我的刀啊,是他自己抢走我的刀,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城管脸膛发黑,嘴歪眼斜,直骂躺在地上的男人,“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放过你一次,你还来,还敢跟我拉扯,这车子今天别想拿走。”
一个胖胖的蒜头鼻穿花衣的女人,蹲在瘦小男子旁边,尖叫着,“你杀了我老公,我要你抵命,你才是臭不要脸,狗仗人势,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贱货,自己穷的裤子盖不住裆的货,装什么大尾巴狼,这街上谁不知道你。老婆都跟人跑了,只会在我们跟前甩脸子装大爷。”她赚骂得不解恨,扑上去一口咬住那男人小腿。
男人疼得嗷嗷直叫,一抬腿踢得女人一个跟头,头碰在马路牙子上,出了血,“我跟你们这些狗日出来的拼了!”女人彪悍地大叫,几个男子过去按她按不住。
本来有四个人搂的搂抱的抱拖住拿西瓜刀的大汉,这会儿,走开两个,去拉扯躺在地上撒泼的女人,只有两人拉着那拿刀大汉。
他肩膀一抖落,甩开拉着自己的同事,拎刀跨上一步,指着辱骂你自己的女人,“你骂谁?你再骂一句。”他脸上一阵红一阵黑,刀尖直抖。
蒜头鼻女人在地上打滚,“这街上谁不认识你钱三秒,身子硬JB软,老婆跟人跑,谁生下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哟,老天爷真是天了眼,快回家看看儿子是不是你养下的吧。你有工夫坏我家的饭碗,不如回家…”女人嘴里不干不净骂个没完。
拿刀大汉眼红了,一脚踢在女人腰上,这一下,把女人踢得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没声儿了,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犹不解恨迈上一步,手起刀落,砍在女人侧脑壳儿上。女人耳朵被劈开了一半,血流如注…
“杀人啦,打120吧。”人群里发出尖叫。
男人抬起头,脸上犹自带着一丝狞笑,擦擦额头上的汗,小声说了句,“我报仇了。”恐慌的人群没有人注意。
壮壮抱着臂为难地看着这一幕,阿俏一个健步上前抽出银剑一下指下男人额头上,口里厉喝,“还不出来?”
所有人被这一幕惊呆了,不知从哪杀出个小女娃子,拿着把没开刃的玩具剑指着比她高出两头的壮汉,疯人院难道忘了关门不成?
被人叫做钱三秒的男人冲阿俏咧嘴一笑,牙缝里全是血,眼睛转几转,“你说啥?”
“别装糊涂了,你上身借刀杀人,是为什么?地上的人和你有仇吗?”人群里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我不出来,你能把我怎么样?”壮汉小声说了一句,突然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救护车来了,把三人都拉到医院去了。
街道上人群都散了,几个余下的“蓝制服”拉着男人的三轮车正要走,突然从人群里走出两个漂亮年轻的女郎,挡在车前面。
一个足有一米六八,穿着花短裙,露着两条漂亮的长腿,脚上的细高跟鞋足有八公分,一个还更高些,两人犹如并蒂花,开在破败的小街道上,让人眼前一亮。
两个年轻女子抱着膀子站在车前不让道,围观群众又聚拢过来。
“杀了人了,这就想走?”一个女孩子要笑不笑地看着几个“蓝制服。”
“又不是我们几个干的,那人平时不那样,今天好像鬼上身,我们拦了,拦得住吗?姑娘让开吧。我们也好回去交差,今天的烂事够多了。”
“你们算了吧,这街上,被你们打过的小贩不止于烤串一家,姐们我遇上好几次了。”
“你们想怎么样嘛。我们干的就是这一道,违章摆摊还光明正大有理了不是?”
“有没有理都是你们说的。打人就肯定没理。”
“我们也没办法。”一个年轻队员赔笑道。
“放屁,抬抬手的事,赶走,面儿上过去得了。何必动真的?不是逼不得已,谁出来干这个呀?不都是为了吃碗饭吗?”栗色头发姑娘嘲讽道。
“这里没你家人,要有你老娘,你妹妹,你们也拳打脚踢?”
“你们想怎么样吧?伤了人,单位肯定有说法。”一个稍微年长的蓝制服有些不耐烦,“让开道。我们要走了。”
“看到没?砍了人,还这么横。公安局你家开的?姓你的姓?”
“公安部长是他爷。”人群中传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大家开始起哄,不少人站到车前面去。
“把车留下,你们滚蛋。你们是为了工作,人家是为了活命。你们下手不能轻点儿?”
就是!有理!又有人起哄儿。有人开始骂骂咧咧,“臭不要脸的,都他妈是平头老百姓,脱了这身皮,谁也不比谁高贵,怎么穿上衣服都不是人了呢?骑别人头上屙屎屙惯了吧。”
城管车硬是开不走,最后实在没办法,把烧烤车扔在原地,开着车灰溜溜走了。
人群意犹未尽地鸟兽飞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