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鬼三儿奇遇
鬼三儿没想到黄昆是个方士。
自己跟了黄昆那算干什么的呢?他是不信这套的。
他以前也是有过光辉历史的,怎么沦为这种靠蒙骗为生的境地?
他原来不是什么鬼三儿。
他是彭思汗,在他的家乡,这个名字是无数高考生贴在床头用来励志的传奇。
高考理科状元。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北京协和大学。毕业后回到离本县不远的x市人民医院,一进院就被外科“金刀”—副院长李立点名跟着自己做手术。
成为胸外科最有潜力的年轻人。
那时多么意气风发,走路脚下都生风。
无数病人轮不到李院长的手术,都来求他,指定他来做。
然而,命运的小指一抖,谁都无法预测自己会发生什么变故…
那一连串的变故,像命运的恶做剧。
轻松把他打倒在地。
从前的理科状元,现在成为一个街头开黑店的江湖骗子。
可当他看到黄昆的术数时,他彻底惊呆了,那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种种,让他瞠目结舌。
黄昆帮他开起了一个小门店,客人都是熟人介绍的。
还教了他很多方法,后来他才知道那叫黑巫术。
他那双再也无法拿手术刀的双手,现在开始炼鬼了。
他不懂那么多,以前总感觉人死就死了,还有什么?
现在慢慢的,他相信人有灵魂,而且,那些灵魂和死人还可以帮他赚大钱。
刚开始炮制时,他这个看惯鲜血,天天精准划开病人胸腔的医生一天可以呕吐几次。
几天不想吃饭,毕竟尸油的气味和新鲜人血及器官的味儿不一样。
不过,和学生时代做解剖时一样,时间久了,那种臭也没那么难闻了。
最重要的是,黄昆告诉他,这些东西不只卖钱,买走的家庭可以求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有人求子。
有人求爱。
有人求仕。
这让他又有了帮助别人的感觉。
他做的这道叫“请愿灵”。
要用死者的灵魂,越是横死的越灵。
如果是自家亲人横死的,更灵。
他遇到不少自家亲人出车祸的,出事故的,来请他勾灵,反正人也死了,不如做成“请愿灵”保家人兴旺。
请灵前会问来者三个问题。就像手术前要签知情书一样。
你勾了他的灵,他不能投生了,你知道吗?
他会失去自主意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亲人是谁,只会执行你许下的愿望,你知道吗?
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他了,把他放出去,他会烟消云散,连游魂也做不成。你知道吗?
好都知道了,请签字。
制好的“愿灵”对带走的家庭是有用的,但炮制鬼魂的过程,对死灵来说极其痛苦。就像…
重新、缓慢地又死了一遍。
彭思汗从前信仰科学。
可现在他混乱了。灵魂是存在的,应该被看做是一个生命来尊重?还是可以当做做实验的兔子来看待?
如果当做一个生命,他没办法做到用这些惨死的灵魂来“炮鬼”还无动于衷。
当做兔子,那带着感情用恐惧、哀求、绝望…来看着他的眼神让他几乎无法下手。
他记得那天,他和黄昆一起去一个着火的现场勾魂的经历。
天交傍晚,交通正堵塞时,某大楼着火,救火车赶到时,火几乎烧完了,玻璃都炸了,窗户空****的,到处是火舌舔食过的焦黑痕迹。
他们得知了这条消息,晚上夜深人静时去了着火现场。
没到楼前,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儿,焦糊味,混着肉类的味道。
所有灯火通明的楼群中,那幢黑乎乎的像瞎眼老太的建筑特别显眼。
黄昆对着彭思汗奸笑一下,拿出个小盒子,不知道蘸了些什么,擦在他的两眉之间和眼皮上,“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你会习惯的,比别人更快的习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
六层楼的民居,大火从三楼一直烧到六层,及至发现着火时,火势已大到无法控制,家家户户安了防盗窗,逃不出来,烧死的人多是老人和幼童。
不知怎的,一进楼层,彭思汗就听到哭叫和呻吟,那绝望和痛苦让他想捂上耳朵。
他倒吸冷气,看着黄昆,“这?怎么回事?”
“嘿嘿,”黄昆打着手电走在前面,“这就是灵魂,你听到的是灵魂的叫喊。”
“可怕吗?地狱更可怕。走吧。”
他塞给彭思汗一条绳索,“一会捆灵用的。”
他们来到三楼,推开一户人家大门,里面的哀号声更大了,手电光照着的地方,一块黑乎乎的肉块在翻滚,彭思汗眨了眨眼睛,用力看过去,那不是实体的,他控制不住心跳加速起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像第一次上解剖台一样,站在那儿,瞪着眼睛,控制不住自己的肌肉,更不用说拿起手术刀了。
黄昆却熟门熟路,走到那翻滚的肉块前,用脚踢了踢,这个不行,老年人,不需要,这次需要年幼和年轻的。
“快动呀,多弄点。”他说话的口气好像两人站在田野上准备拨几个萝卜一样。
彭思汗颤悠悠走到一个洞开的窗户前,窗子下面蜷着一个小小的团儿,他走过去,用手去拨那团黑影,手穿过了影子,原来真的摸不到。那黑影动了动,露出烧得没了眼皮的眼睛,是个孩子,那种眼神只有孩子才会有。
“用绳子!你手摸不到。”黄昆不耐烦地喊道。他已经捉了好几只了。
他拿出绳子轻轻套在那烧得焦炭一样的孩子身上,绳圈一紧,便将“它”提了起来。
走到黄昆跟前,放进开着口儿的袋子里,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彭思汗了,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鬼三儿。
不一会,他们捉了七条死灵。那些灵体在袋子里拥挤不堪,袋子像装了一袋蛇一样,蠕动着。
黄昆把袋子扔给鬼三儿,让他拎着,七个灵魂,提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份量,袋子却奇异地鼓着。
他把袋子拎回住处,黄昆拿出一只大壶、一个黑色雕花漆盒,他拍拍盒子,“看到没?上好的骨灰盒儿,高档吧,既然是商品,必定得有好包装。”
黄昆拧开大壶,一股怪味儿冲鼻而来。鬼三儿干呕了一下。他极度不适,因为自己也是被烧伤的,捉了这些烧死的人,总让人不忍。
大壶里装着肉色浓稠的的**,他小心地把这些**倒进黑盒子里,倒了三分之一。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他从袋子里徒手捉出一只鬼魂,在魂体上贴了张符,那鬼不能说话,因为死前舌头已烧没了。它啊啊的扭动惨叫着,想从黄昆手中逃出来,也许是那符让它极不舒服。
“这符有很多种,有求财的,有求子的,你贴时要小心,符还能缚住灵体让它混在油里出不来。它的自我意识会一点点消失,符上所求的东西会慢慢灵验,得一个来月时间吧。“黄昆讲解着。
突然出其不意把灵体的脑袋按进了尸油中,那灵体像一尾被捉上岸来的鱼,手脚剧烈地挣扎起来,盒子里的油仿佛沸腾一样冒起泡儿来—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它挣扎地越来越轻,慢慢不动了,软塌塌挂在盒子外面。像条没头的影子。
“它死了?“鬼三儿不由问道,这时,黑影突然动起来,手扒住盒沿,自己一点点爬进了盒子。那么大的一只灵,就那样钻进了小木盒儿里。好像那盒子没底儿一样。
“最后,坠上秤砣,这样它即使逃出来,也跑不远,还是要回来的。”
“好了,我把种类都给你分好了。你是干细活儿出身的,应该不会弄错。”
黄昆把袋子扔地上,“我再带你几天,以后你就出师了,客人我会介绍过来。生意会火爆到你难以相像,以后我们只怕一件事—这城市里出意外死的人不够多。”
就这样,鬼三儿开起了门面不大,也没门牌的小店。总有人神神秘秘上门。
他不停给女儿和前妻寄钱,自己依旧过着从前的生活。
直到他用烧死的鬼魂给一个男人炮制求财的“愿灵。”
这一道儿是有规矩的,除了那三条以个,不问客人任何问题。
那是个男性灵体,受伤不太重,不是烧死的,是窒息而死,虽然灵体是黑的,却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