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关杰的挣扎
我一步步踏入阴气之中,阴气在燃烧,然而,女鬼在外围围成一圈,不停召唤阴气,此时时间已近傍晚,指望出太阳已不可能,壮壮想吸取自然界中的阳气是办不到了。
冷意肆虐,我咬牙一步步向壮壮走去,好容易走到他身边,“哥哥,我画符,你用龙杵击打,务必带火。”
他只点点头,我知他力气已快耗光,更加着急,急画“鸿钧符。”壮壮龙杵上的火焰变小了,但仍将符咒击打出去,燃着赤色火焰的符咒一下击打在一个女鬼身上,她全身沾满火焰,在半空中尖叫翻滚着,刺耳的叫声像刀子一样锋利,仿佛能划伤人的心灵。
我手上快速一个接一个画,壮壮描准女鬼一个个打过去,女鬼们左躲右闪,我干脆用灵言之手直接画,左手拿凤杵,双手同画,只留“胆晴”让壮壮直接连点带打即可。
符咒加了一倍,速度便快上一倍,不大会又有三只女鬼惨叫着被烧死。
壮壮龙杵上的火焰熄灭了。
场上还有四只戾鬼。
我还在不停地画符,但符咒的力量已经小很多,女鬼本来已经像风中的芦苇被打东倒西歪。
此时虽然还在进攻,但她们躲闪及时并没有多少符咒真正打在她们身上。
壮壮体力已经透支,只是还勉强站立罢了。
我拿过龙杵,与他并肩而立...
这时我的耳朵捕捉到一丝奇异的声响,忍不住一丝微笑浮上嘴角,这声音不止我听到了,女鬼也听到了,她们左顾右盼,声音在慢慢变大——是阿荷的魂铃,一辆大面包车载着她向我们的方向疾驰而来,铃声正是从车上传来的,车子卷起灰色尘土带着神秘的铃音直冲过来,一直停在一群人前面,车门打开,阿荷神色严肃,按节奏踏着步伐。
“木木,请神送灵!”她来不及多说,喝了一声,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我先念了“净天地神咒”,女鬼此时已被阿荷铃声暂时镇住,失了行动能力,我净场,好请神。
我微闭神目,存思片刻,口讼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干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凶秽消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秽气一扫而空,我开始踏禹步边踏边念送灵秘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生鎗殊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招
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随着我的禹步,阿荷的铃声也越来越快,阴气已经消失了露出了乌云密布的苍穹,天早已黑了。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厚厚的云层,发出惊天动地的“咔啦啦”的声响,亮光照得大地如白昼般。
阿荷的铃声更急了,像暴雨像狂风,女鬼们发出凄厉的号叫,大地上突然出现黑乎乎的一个洞,深不见底...
我知道那不是实体,却惊出一身汗,因为洞里出现无数巨大的手,洞好像对灵体有吸力般,纵使女鬼千般不愿,也被吸得站立不稳,离洞越来越近,最后,那大手张开手掌横扫一把,将所有女鬼抓在掌心,拽进洞里去了。
阿荷的铃声变了节奏,黑洞“倏”一下合上了。
她的铃声没有停,忽高忽低又摇了一阵,方才慢慢停下来。
月亮露了出来。
所有人都疲惫之极,大家坐下来,我走到阿荷旁边,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她拍拍我的背,又和壮壮拥抱。
“想你们,孩子们。”
听到她温柔的声音心里暖暖的。
壮壮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公孙玉阳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很不错,小伙子,很不错。”他伸开的手掌上放着一颗翠色欲滴的药丸,“含化,和着津液慢慢吞服。”
那药丸散发出清凉的香味,拇指大小,壮壮将它压在舌头下面,闭上眼睛打坐,调整气息。
我们离开他,让他静心修养。
几个人都围住坐在地上的郝瞎子。
“现在怎么样,不会说话不算数吧。要不是你还拿着大刀,真想把你扔到刚才那个黑洞里。”公孙玉阳狠狠瞪着他。
这一切都和郝瞎子在背后操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张开牙齿不齐的嘴巴“嗬嗬”笑着。
“我郝瞎子一向言出必行的。”
“对了,荷姨你怎么来了?”我这才想到问,“大炮叔怎么样了。”
“他不太好,但情况已经稳定,也不会再坏了。”她低声说,快速瞥了壮壮一眼。
“但是天一的情况已经很紧急了,我怕你没办法及时把天魂带回,只好把他带来了。”她指指面包车。
我跑过去,面包车后面是空的,放了张担架床,床边一个简易的凳子,阿荷照顾着天一一路奔波而来。
天一的面颊塌陷进去很多,我轻轻摸摸他的面颊,“放心吧,天一,我正在努力,你也要加油坚持哦。”
“他命魂虽然还算强,但是天魂再不回来,再回来契合得也不会有原来那样好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我想着,分魂时我在的话会比较好,也能帮你忙。”她笑了笑拉住我的手,“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眼角看到壮壮已经站起来向我们走来,心知他无碍,轻声对阿荷说,“逍遥不太好,他...”
壮壮走过来,“阿姨,你受累了。”
我转身走到一边去了,是我冤枉他,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好。
去告诉他不用对阿俏负责?
叫他离开阿俏,我算个什么人?告密者?
我闷闷不乐地坐在一边,望着围着郝瞎子的一群人发呆。
不多时我们就要和郝瞎子一起去他家,按当初的约定拿到“大劈邪神”那会是什么样一把威风的利器呢?
尸狼附在了逍遥身上,把身上的土拍干净,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等待再次上路。
“木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壮壮站在了我身边。
“没想到逍遥会...”
“还有一点希望,我们还在想办法。”我眼睛很酸,但我不能哭,我没有资格再享受壮壮的安慰。
我强挤出一个笑脸,转过头去看着他,“还有希望,不是吗?”
“是的,还有希望。”他眼底隐藏着痛苦,为什么我还能看出来?
我站起身向汽车走去,“木木。”我站住,没有回头。
“我留的那纸条,永不过期。”
别为难我了,哥哥,我在心里你永远是哥哥,但我不能再亲近你了。
我努力迈出脚步向汽车走去,郝瞎子已经在车上了。
......
关杰毫无悬念的被关在一个单独的牢房里,批补只是早晚的事儿。甚至没有人来给他录口供,他伤感地一笑,从单人拘禁室里向外看去,连月亮也躲了起来,只有厚厚的黑色乌云。
光是院子里埋的人就够他们忙一段的了,还有那桶泡过人的强酸...
他做过很多“坏”事,杀过很多人。
但他从没愧疚过,在他眼中,这就是一个从林社会,有些人是猎手,像狮子、豹子、棕熊、蛇...
有些人是猎物,像羊、兔子、鸡...
他不过做了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因为他是人类社会中的狮子。而且是底层社会中的狮子。
他是幕名来到罗平的,来之前听说这里很乱,毒品泛滥,这里的野心家的乐园...
来之前他已经杀过一个人了,不管再活多少年都是白赚的。
他卷起袖子,手臂上纹着一个青龙纹身,青龙的嘴巴大张,吞云吐雾。
他没有穿短袖的习惯,一来不想别人看到自己的刺青,二来,这是他自少年时就养成的习惯。
青龙的嘴巴是一道伤口,他曾一度觉得那道伤很丑陋,辍学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纹了个纹身挡住那道伤。
人的生命很脆弱,但有时又顽强得令人不可思议。
给他留下这个疤的,是他的亲生父亲——那个像动物,不,准确地说,像野兽一样的男人。
一生一事无成,喝醉了只知道在家耍威风,他不知道那男人是不是也有过意气风发的年轻时代,只是在他的印相里,想到那男人永远是一身酒臭。
他不怎么喝酒,不得不喝时也很节制,这一生他都在警惕成为那样的男人。
他憎恶喝酒的男人。
那天那男人喝醉了又侮辱妈妈,那个温柔软弱的女人,那时他已经十二岁,已经不算小男孩,有了朦胧男性的概念,有了抗争的意识。
而抗争是最为那男人痛恨的品质,他对自己的儿子的折磨随着小小男孩的抗争不断加剧。
那天,父亲又喝醉,呕吐后因为女人来扶他而站不稳吐在了脚上,他掐住女人的脖子把她按倒在自己面前,让她用舌头把自己脚上的呕吐物弄干净。
男孩惊醒了,光脚到厨房拿了菜刀,瘦弱的他举起了菜刀,砍向父亲的后背。
若干年后,当他成了帮派中最凶狠的红棍时,他知道当年的自己太没经验,用刀是很难一刀砍死人的,特别是菜刀。
早知道那时候就应该买把匕首,买不到匕首,把螺丝刀磨尖也一样好用。
结果,菜刀只是在男人后背留下一道浅浅和伤,却令男人凶性大发,他拎着男孩,不顾母亲的拉扯和哀求,将他的手臂按在案板上,像剔羊肉那样,从他胳膊上生生剔下了一条肉。
他看着自己的胳膊,血流如注,那伤看起来很可怕,到处是血,然而,他却没有死,只在胳膊上留下一个丑陋的伤疤。
他看到过楼上老人的死,那人只不过走路时绊了一下,倒下就再也没有起来。
救护车来了,说他是急性脑梗。
轻轻一下,生命便即结束。
他在慢慢的,不可抗拒地长大,从那之后他没有再还过手,只是每次父亲打母亲时,他会扑上去,把妈妈护在身下。
那女人他生而为人唯一的牵挂。
他以为没了妈妈,自己的人生一定就结束了。
然而,他送走妈妈后,还是自己继续活下去了。
妈妈不堪忍受男人的折磨,趁他去上学时,从楼上纵身一跃,完成了人生华丽的结束。
他住校,一个星期后回到家,走进院子就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他跑向家里,因为急着想吃妈妈烧的美味的菜。
楼下有一摊褐色污渍,他没在意,因为那滩污渍已经灰扑扑的了,他踩着跑上楼。
家里很暗,只有一摊男人身上的酒臭气,那男人醉成了一堆烂泥。
他推了他半晌,男人翻了个身,梦呓般,“你妈死了。”
他以为父亲在说梦话,跑到邻居家,邻居大妈怜悯地看着他,为他倒杯水,他推开水杯,他一周回来一次不是为了喝水的,他要见到妈妈。
邻居为难地看了看他,说不出话。
“我妈妈死了?怎么死的?”他镇静极了。
“她跳楼了。”邻居别开脸不去看他的表情。
“谢谢阿姨。”他站起身平静的回了家。
男人没工作,失踪很久也不会有人发现,现在是冬天没那么容易人会烂掉...
他从邻居家出来时,脑子里爆炸般的满是这样的想法。
他拿了个平口螺丝刀,在磨刀石上磨了一个小时,把它的平口磨得尽量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