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灵人:刀灵

第二章 生病的阿宝

阿宝见有人追,跑得更欢了,直接冲向了马路,逍遥和壮壮一起冲过去,几乎同时拉住他,一辆大货车蹭着三人面门开了过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路中间的三人身上,唯独我,我斜着眼睛在看老两口。

药铺掌柜又气又急,看到货车险些撞到儿子,吓得脸色都白了,阿姨却不然,她张大了嘴看着车子猛一歪,几乎蹭着三人鼻尖开过去,长长出了口气,没为儿子的劫后余生欢喜,冷漠地闭上嘴巴。

深吸口气才又换了副面孔,着急地跑过去,把疯子拉回人行道上。

我只是用余光观察她,不知为何她的两张面孔让我后背直发凉。

疯子手舞足蹈坐在树荫下,掌柜的端来一壶凉茶给他灌了下去。

慢慢的疯子安静下来,呆呆地看着路上人来人往,目光和我所了解的疯子是不同的。

他心里藏着很深的恐惧。那疯颠是真的还是一种掩护?他目光躲躲闪闪,有人碰到他,他就一哆嗦。

唯独一个人过来,他很乖。

那个阿姨。

药铺掌柜拿凉茶给他喝,他左右把脸转来躲着大杯子,阿姨接过来,口里小声哄他,“乖,把这个安神茶喝了,对你有好处哦。”像哄个三岁的孩子。

他乖乖不动,把一大杯茶都喝了下去。一下也没的挣扎,虽然阿姨口气温和,但我看疯子不是乖,是怕。

我能感觉到他心底的恐惧。那一杯凉茶约有一扎,一升,他就那么灌了下去,到最后实在喝不完了才小声讲,“妈妈,我不喝了,喝不下了。”

阿姨还想灌,掌柜的说,“行了,这么多够了,一会儿就不闹了。唉。”

阿姨答应一声,把杯子拿回药房,掌柜怜惜地看看儿子,对我们叹道,“多亏他妈照顾,不然,我一个人又看药房又照顾疯儿子,实在忙不开。谢谢你们救他一命。”

疯子低着头,不言不语。

“你害怕谁?”我蹲下来,好看到他的眼睛,他乍听我一开口,惊惶地向药房看了一眼,垂着眼睛不说话。那目光完全是个正常人。

“你儿子多大了。”

“十九岁,很老实的孩子啊。一直好好的,怎么会得个这病?”掌柜莫名其妙。“还是学中医的好料,我把自己所学尽数传给他,都能行医了,怎么突然害起病来?真是天要灭我冯家呀。”说到这儿竟然红了眼圈。

才十九岁啊?我心里感叹了一下。

想必是碰到什么事情了。

“你儿子说闹鬼,你没找人来看看?”我问掌柜,但凡是上了年纪的老中医,对这方面还是比较信的。

古代巫医不分。

祝由这一科就是用中药和咒法一起治病的,“祝”同“咒”。

不过是传到今天,打击封建迷信,渐渐调零罢了。

“找人来看了,白天晚上都来过,没看到什么。”

“老先生要是相信我们,不如我们来看看?咱们也是吃这碗饭的。”逍遥在一边神情严肃。

老人显然没想到,后来才捋着胡须道,“唉,我真钝,看你的药方,也该想得到,那方子下得好。”

说话间来了几个顾客要诊脉抓药,老先生进了药房。

疯子自己呆在树下,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可精神很恍惚。

“你没疯,对不对,你装疯的。”我在他耳边低语。“你跟我说你怕谁,我能帮你。”

他不看我,用脚在地上画来画去,我感觉身后有人,转过头,那位阿姨远远地看着我们,脸上笑眯眯的。

我暗自心惊,疯子感觉也很灵敏,他脚在地上蹭来蹭去。抬头看看我,又低头看地,我顺着他目光向地上看去。他来回画的是字—谁,也,帮,不,了,我。

画完一个,就用脚擦掉一个。最后,地上只是一片模糊。

“你怕你爸?”我轻轻问,背对阿姨。疯子没反映。

“你怕你妈?”他瞳孔都放大了,鼻孔微张,呼吸急促起来,像要犯病似的—如果他真有病的话。

“那可是你妈呀,能怎么着你?”我又小声劝他。他又开始用脚在地上来回蹭。

来来回回,只有一个字:“杀。”

他眠着嘴翻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全是疑问和希冀。

那是求救的眼神。

我能不管吗?这算是求到我头上了吧。

我直起身子,拍拍他的肩膀。他痴痴呆呆走到药房门口,看着站在那的阿姨,“娘,阿宝困。”

“回去睡觉吧,好孩子。”阿姨怜爱地看了看他,又帮他把头发顺了顺。那么稀脏的孩子,那几个刚出来的顾客大约都是附近的老住户,纷纷感慨,“哎呀,阿宝妈,你真是辛苦了呀。”

“整天照顾个疯子,你真是有耐心,冯掌柜找着你,那真是有福份。”

几个大婶说着走远了。阿姨仍是笑眯眯的,看着阿宝慢慢转到药房后门,身影消失了才回过头。“阿宝好可怜啊。”

“阿姨你真辛苦。”阿俏在一边轻声赞道。

“当娘的,哪有不辛苦的。”阿姨笑着看了阿俏一眼。

我暗暗撇撇嘴,她可没有看上去对疯子那么好。光看疯子那身衣服,身上的味儿,和头发就知道。

我没见哪个真爱自己孩子的妈妈容忍孩子脏成那个样子还不管的。

说几句关心的话,慈爱的目光,人前的怜惜,都是可以做假的,这些廉价的东西像假花一样,初看喜人,看久了既无花朵的芬芳,也没有灵动。可有人偏偏喜欢,还和真花傻傻分不清。

看人需看到细处,越是小处越能体现人的情感。

看她灌疯子喝水就知道,她心中对疯子并无半分爱惜。那样大的一缸水,边我都忍不住要问,他喝下去胃里不难受吗,不撑得慌吗?

也许是为了给孩子治病,所以眼睛里没有半分怜悯。

可是......

这太有悖于常理了,哪有当妈的嫌弃儿子的呢?

如果换一下,是掌柜的多嫌儿子我还能理解。

阿姨回去做饭去了。

老先生在药铺里和逍遥相谈甚欢。

我也走过去,笑嘻嘻坐在他俩旁边,听他们说些什么--都是些药材种类,治病的方法。

我问老先生,“阿宝学了几年就出了师?”

他捋着胡须想了想,“阿宝聪明,十四岁来家,学了四年,十八岁时就可以给人看病,方子下得很巧妙,很有天份的。不过出师是轻易说不得的,学无止境啊。”

“阿宝突然生病,老先生你不奇怪吗?”

老人看了一眼,大有深意,“怎么不奇怪,所以我才找人来看过,找的是鬼门十三针传人。在我们这里很出名的,什么妖邪附身不超过五针一定可以扎得出来。他来看了阿宝,阿宝没得问题。身上干干净净,没附身。”

“我给他吃了许多药,可他还是喊有鬼,身体越来越差,疯得越来越狠。”老者长叹口气。

“老先生听说过正一派和真大宗吗?”

老人家想了想,“这都是道家宗派吧,听倒是听过,不过不太了解,中医追其根源是祝由传下的枝脉,和道家还是有差别的。”

“我们是道家子弟,不如,我们帮您看看?只当有病乱投医吧。”

老中药看着我,点点头,“这姑娘一看天庭、印堂便是耳聪目明之人。这小伙子更不简单,元气十足,像个练功修行的人。想当年,咱们这儿也有奇人...现在剩的不多啦。两位真是天作之合啊。”

“阿宝什么时候发病?”逍遥不想多扯,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一般都在午夜。”

“要我们来看病可以,不过有个条件...”我们正说着,阿姨端着饭走过来,笑着问,“说什么,这么热闹?”

“我想...”

“我这位师哥略懂中草药,和老先生讨教讨教,不好意思呀阿姨,耽误您的时间了。”我打断老中医的话头儿,对阿姨道歉。

姜是老的辣,老中医识相的闭上嘴,对阿姨笑道,“帮我们泡壶茶来,难得这位小友懂得不少,我们正说起连翘的用法。”

阿姨嗔怪地笑看老先生一眼,“你呀,见个懂点中医的就拉着人家说个没完。”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老先生你说阿宝十四来家是什么意思,他是你儿子难道寄养在别人家吗?”

“唉,阿宝是我的过继儿子,是我大哥家的孩子。我没有子嗣,才把阿宝过继过来,中医也是门手艺总要传下去的。”